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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与情感,契合不冲突——以案说仲裁

2019-08-01 23:03 网上投注彩票APP-青岛财经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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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仲裁委员会通过一个个经典案例,扎扎实实地迈出仲裁事业发展的每一步,以此促进营商环境改善和提升,为我国依法治国事业稳步前进贡献力量。

■编者按:

这是一篇万余字的建设工程案件裁决。仲裁员在本案审理中有高度的责任感,勤勉敬业、细致认真,在理智与情感中拿捏精准,裁决中的每一个论断有理有据,论述逻辑清晰,措辞严谨又不失温度,中立、客观,以理服人。这篇裁决以当事人的自动履行为结果,经受住了时间的检验。以下节选了该裁决的精华部分以及仲裁员办案心得与大家分享。青岛仲裁委员会正是通过这样一个个经典案例,扎扎实实地迈出仲裁事业发展的每一步,以此促进营商环境改善和提升,为我国依法治国事业稳步前进贡献力量。

【基本案情】

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建筑外装饰施工合同,由申请人承担某幕墙工程施工。申请人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涉案工程于2009年12月进行了分项工程质量验收,于2010年3月进行了《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之后交付使用。申请人以被申请人未足额支付工程款为由,提出被申请人向其支付剩余工程款及利息的仲裁请求。

【争议焦点】

1.涉案工程是否竣工验收。

2.涉案工程延期责任。

3.工程款的数额及支付时间问题。

【仲裁庭意见】

一、关于涉案工程是否竣工验收的问题

涉案合同“以通过综合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本合同内工程实际竣工日期”的约定没有法律依据。按照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法规的要求,所谓验收是指对建筑单体工程质量的验收而不是对以包括环境配套等内容在内的综合验收,也不是对工程分包的验收。因此,对该条款约定的解释应以法规为准,即应是对涉案单体工程的验收。从涉案合同的特点看是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由申请人为被申请人进行涉案工程装饰装修的法律行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申请人只要将涉案工程完工并通过了竣工验收就表明其已经完成合同义务,不需要和合同之外的当事人的义务“捆绑”起来,也就是涉案合同约定的“以通过综合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本合同内工程实际竣工日期”。因为这既不符合涉案工程建设的实际情况,也对涉案工程承包人的权益造成不公平的损害。本案中,涉案工程是玻璃幕墙的装饰装修工程,其工程特点是依附于主体工程完工后才能进行的分项工程,也是主体工程的其它分部工程启动的前提和条件。涉案工程的开工和完工不代表整体工程的开工和完工,具有相对独立性。由涉案工程建设单位、施工单位(即本案被申请人)和监理单位参加完成的分项工程质量验收记录清楚地表明,在2009年12月31日涉案工程通过竣工验收。申请人虽然未直接参与该项验收,但其提供的证据链表明其已完成合同义务。综上,仲裁庭认为,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涉案工程的竣工日期应为2009年12月31日。被申请人提出的至今未通过竣工验收的主张不成立。

二、关于涉案工程延期的责任问题

被申请人认为,由于申请人工期严重拖期,给被申请人造成巨大损失,是不能给付工程余款的重要原因。申请人对此不予认可,并举证证明工期拖延的责任不在申请人方。仲裁庭查明:涉案合同约定的开工日期是2009年7月10日,实际延期近一个半月。申请人举证表明:1.由于开工条件不具备,实际开工日期晚一个多月;2.涉案工程实际开工后,由于被申请人的原因,导致顺延工期的事实发生。①主体保温工作未完成。外墙保温是幕墙施工的前置工序。申请人以工程联系单向被申请人提出工程顺延的要求,被申请人签收后,未给出明确答复。即申请人提出顺延工期要求,被申请人未予答复。②主楼南立面需“等通知”才能施工;3.涉案工程后期仍发生影响工期的可延顺事由,如主楼设备间需设计变更、土建用塔吊仍未拆除、个别部位施工方案仍未确定。

对申请人就上述事实提交的证据,被申请人均以另案审理工期延误,认为工期问题与本案无关为由不予质证。仲裁庭认为:根据证据规则,当事人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提出相应的证据证明。本案中,被申请人既不对申请人关于工期延误证据予以质证,又未提出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综上,仲裁庭认为工期延误并非申请人的原因造成。

三、关于工程款的支付时间问题

庭审中,被申请人提出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双方在涉案合同中并未约定验收之日为付款之日,最终付款时需待结算完成后按照建设单位拨款比例支付。现在双方之间的结算并未完成,且被申请人付款比例超过建设单位的给付比例。结合涉案合同对工程款的支付的约定,仲裁庭认为:1.当事人双方对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支付和竣工结算的程序均作了具体约定,但对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后工程余款也就是本案诉求的工程款的支付时间未作约定。2.被申请人未举证证明建设单位是如何拨付幕墙工程款的证据证明其主张。3.涉案工程应为2010年8月实际交付使用。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被申请人应于2010年8月1日支付结余工程款;因未出现质量问题,涉案工程质量保修期已期满,应于2012年1月1日起退还给申请人,同时承担申请人相应的利息损失。

四、关于申请人的仲裁请求

1.关于涉案工程结算审计值问题

庭审中,申请人提交了一份由建设单位、施工单位和审计单位三方盖章的工程结算审计汇总表复印件,以此证明涉案工程审计结算值作为主张权利的基本证据。对此被申请人以该件是复印件不予认可,并认为即便是真实的,该审计值也是被申请人与建设单位之间的结算值,与申请人无关。后被申请人又表示:该审计值是按照原合同计算的,但是施工过程中变更了合同内容,因此应按新的审计值计算;若申请人认可被申请人代缴的水电费、业务费、审计费等,将认可该审计值。仲裁庭认为:①涉案合同明确约定了竣工结算方式。将该条款和有关证据结合表明,申请人提交的工程结算审计汇总表所列项目应该就是建设单位最终结算中所列项目的涉及本合同内容的项目。②被申请人给申请人《关于律师函的回函》中第一项内容明确提出:“关于你方(申请人)施工工程的造价,我方与建设单位的初步审计值约1289万元……”该证据与申请人提交的证据又相互印证,证明该工程结算审计值是存在的。③庭审中,被申请人认可已经进行审计结算。综上,仲裁庭认为,涉案工程审计结算值应为1289万元。

2.关于利息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应为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本案中,双方没有约定明确的付款时间,交付之日为应付之日。根据我国银行有关贷款年利率相关的规定,该合同利率适用中长期1~3年的贷款利率,利息共计37万余元。

【裁决】

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剩余工程款及利息共计120余万元。

青岛财经日报/网上投注彩票APP记者  蒋世龙  通讯员  郭瑞  邵磊

仲裁员手记

当传来当事人以最快的速度履行了该裁决的消息后,像考过一场考试一样倍感欣慰,感觉曲折过程中的所有付出都是值得的。

这是一场看似普通实而复杂的追偿欠付工程款的案件,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支付为其承担的幕墙工程施工欠款及利息共百余万元。该案有以下几个特点:

一是当事人双方共识少,矛盾多。在申请仲裁前涉案工程就已完工,但双方一直对工程余款的支付达不成一致意见,对立情绪越来越大直至申请仲裁,直到闭庭时,双方共同认可的法律事实仅有三项,而大部分案件事实需要仲裁庭审查认定。

二是“案中案”,形成以案件对决案件的局面,增加了审理难度。本案受理后,被申请人以申请人造成工程延期给其造成损失为由提起了另一个仲裁,本人也参与了该案的合议审理,客观上形成了“案中案”。被申请人在本案中以另案提起仲裁为由对相关证据不予质证和理会,从而加剧了本案的审理压力和难度。

三是调解难度大,双方的意见经多次协调始终达不成一致,这些因素使仲裁庭倍感责任和压力。

现将办理此案的曲折经历和心路历程总结如下:

一、将公正公平办案理念贯穿办案始终,做到理智与情感整合而不冲突

仲裁案件如果不能调解解决,则只能仲裁裁决,那么裁决的结果,肯定是一方或双方的不满意,甚至会导致上访、诉讼或非理性事态的发生。在这一压力面前,如果仲裁员坚持法律的理智和担当,尽管当事人可能一时不理解,从情感上有激烈反应,但仲裁的结果是经得起时间和历史的检验,最终与社会(包括双方当事人)对案件裁决的理性认识相契合。例如1994年美国著名的“辛普森案件”,在当时所有证据都有的情况下,因为该案所有证据都是间接证据,无法形成证据链条,美国法官以“疑罪从无”原则判辛普森无罪。这个判决作出后受到许多美国人的指责,因为涉及这个案子很多案外问题,如种族问题、明星堕落问题等,但是现在看来,多数人的情感上已经接受了这个判决结果,因为该案的审理坚持了法律人的理智,体现了程序正义及实体公平。本案的审理当然没有“世纪大案”那么复杂,但是很明显本案也存在着容易引起争议的焦点问题,如何时竣工验收,涉案合同约定“以通过综合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本合同内工程竣工日期”。那么,如果支持了申请人出示的“各分项工程质量验收记录”,则被申请人也会不服,甚至会引起“浮想联翩”。的确,由于仲裁参与的各方当事人出于自己的利益考虑,一般只提供对自己有利的证据,客观上也造成了审理和下结论的难度。因此从仲裁审理层面看,仲裁员的理智表现为什么?本人认为要敢于担当、尊重事实、依靠证据、遵循法律,越是有争议的案件越要办成铁案。按照这一原则和思想,在青岛仲裁委员会的支持下,完成了案件的审理。事实证明,后来法院的支持(被申请人在该案审结后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撤销之诉被驳回)证明,本案的事实认定正确和适用法律得当。被申请人在青岛中院维持仲裁裁决的裁定下达一周内快速履行了裁决,其行动表明他们由最初的不理解转向了理智的态度。

二、以法律事实为依据,符合法律规定,判明是非

案件事实是判案的基础,一般来说,经过审理阶段后能够认定的事实,即通过各方证据的交锋及对抗所确认的法律事实,与客观事实不能完全重合,则仲裁应以法律事实为依据作出正确的判断。

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涉案工程何时竣工。是按被申请人认为的竣工验收是以合同约定的“通过综合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本合同内工程竣工之日”为准,还是按申请人认为的“分项工程质量验收记录”为准。本人认为建设工程验收分为竣工验收和综合验收。竣工验收是由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和设计单位对已完工工程进行的实质性验收,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综合验收是由不同的政府主管部门在四方竣工验收的基础上进行的复查性验收,是对四方验收的检查监督。我国《建筑法》《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和《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要求“建筑工程未经竣工验收或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合同条款违反该强制性规定的,归于无效。而对于综合验收,仅在建设部和山东省的行政规章、地方性法规中作了规定,合同条款不符合此类规定的,不影响合同条款的法律效力。基于上述规定,虽然涉案合同规定了以综合验收作为交付的标准,但涉案工程中的“各分项工程质量验收记录”的法律事实表明工程已竣工验收。而且涉案合同的此条约定不符合建筑工程示范文本的要求,是不公平的条款。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是工程是否延期,责任由谁承担?经查明,涉案工程确定比合同约定的工期晚了几个月,但申请人认为不是由自己的原因造成的,并举出工程签证单等证据证明,而被申请人以工程延误是申请人的原因造成的为由对申请人要求给付剩余工程款的要求予以抗辩,但认为已另案审理工程延误,拒绝进行质证和举证。根据证据原则,仲裁庭依法认定,工期延误并非申请人的原因造成。

三、守程序,重沟通,做到阳光裁决

鉴于本案案情争议较大,且当事人对立情绪较重的现实,本人始终坚持守程序、重沟通,十余次庭内外调解沟通,并主动上门联系该案的建设方进行沟通调解,虽然最后未达成一致意见,但通过沟通,当事人对案件事实和后果逐步清晰,为裁决打下基础。同时,为了使双方当事人理解仲裁庭的工作和裁决思路,接受裁决结果,本人将案件从立案到调查,从当事人的质证和举证到仲裁庭的调查,从裁决的认定事实到具体法律适用等程序和实体内容写得周详具体,防止歧义,做到把证据晒出来,把依据请出来,把争议析出来,把观点亮出来,把结论“立”起来,使案件审理的全过程通过裁决书阳光透明起来,把亲和仲裁、公正仲裁的理念通过裁决书表现出来,防止因裁决不公正或不透明发生非理性事件。事实证明,当事人及司法机关对这份裁决是认可的,并采用了其中的观点,最终维持了该裁决,当事人自觉履行了裁决。

作为仲裁员,应该把握时代赋予我们的使命和责任,利用自己的专业能力,认真对待每一起仲裁案件,作出客观公正、合法有效的裁决,只要我们作出每一份裁决都符合法律规定,经得起时间考验,必然为青岛仲裁委员会赢得更高声誉,青岛仲裁事业会越走越远。

编辑:lis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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